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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談元宵節慶活動──迎龍與(火旁)龍

引言人: 黃鼎松



元宵節又稱上元節或燈節,依據傳統舊俗,元宵節在民間是一個熱鬧歡樂的節日,遊藝活動,多采多姿,有迎花燈、猜燈謎、舞龍、舞獅,以及臺灣舊俗上的聽香、鑽燈腳、偷俗、照水井等習俗。

「上元」之稱為燈節,始自唐代,其實,在太平盛世紮花燈以為慶祝的盛景,從漢朝起就有正月十五夜不宵禁的傳統,宵禁由執金吾主管,因此,後世稱上元為「金吾不禁」,可通宵歡樂。唐之後,花燈種類更為繁多,千變萬化,也成為深入民間的藝術創作活動。傳至宋朝,為上元的全盛期,「東京夢華錄」記錄開封內百戲雜陳,傳下「去年元夜時,花市燈如畫」的詩句,足見其盛況,當時,不但官府舖張豪華,燈火繁盛,並且下令與民間樂,開市燃燈,永為定制。

臺灣於民國67年(1978)起,將元宵節訂為觀光節,每年舉行燈會,提燈籠、看花燈及欣賞各項演藝、展覽藝術,成為吸引海內外遊客的焦點,熱鬧非凡。

源自大陸原鄉習俗,苗栗地區的客籍鄉民,也視元宵節為充滿祥和歡樂的日子。昔日,元宵期間舞龍、舞獅、牽布馬、跑旱船等陣頭,沿街表演,其樂融融。苗栗地區的舞龍活動,客語稱「迎龍」。所舞的龍燈,長約十丈,在竹鼓上貼上布紗,作成龍形的燈籠在木棒或竹棒上,有龍頭、龍身、龍尾,以畫有龍紋或其他花紋的布相聯。龍燈點上蠟燭(後改用蓄電池小燈)。表演時,由十幾個壯漢各舉一個龍燈,龍頭逐追龍珠起舞,旁邊以大鼓大鑼不同的節奏,指示龍頭舞出不同的動作,力美兼具,氣氛熱鬧。

迎龍的時間,舊俗有嚴格的約束,均從元宵起三個晚上。第一天(正月十五)傍晚,將糊好的神龍迎至附近寺廟或土地公「點睛」後,挨家挨戶參拜。第三個午夜(正月十八子時)將龍火化升天,稱「謝龍」。龍隊至各戶參拜,非常慎重,前一天先致送紅紙書寫或印製之「金龍參拜」賀帖,告知前往參拜時間,祥龍獻瑞帶給鄉親平安吉祥、五榖豐收。受賀人家然鞭炮迎接,舞畢賞以紅包。有些富裕人家備妥肉粥、粄類等點心,答謝舞龍者之辛勞,賓主盡歡,的確是一項非常溫馨,又富人情味的民俗活動。

客家元宵「迎龍」節慶活動,後來如何轉型為「火旁龍」?(火旁音ㄅㄤˋ,客語發音為bangˋ,客語指炸)緣在民國88年(1999),苗栗市為了提振客家傳統民俗文化,遂自當年元宵節起舉辦「點燈祈福民俗踩街慶元宵」的活動,廣邀民間陣頭及民藝團隊,於元宵夜在苗栗街遊行表演,吸引上萬民眾觀賞,人聲沸騰,鑼鼓喧天。年長者尋回昔日記憶,青少年親炙其間,激起無限歡娛之情,構成一幅富足歡樂,溫馨吉祥的動人畫面,也塑造山城苗栗特殊的民俗節慶活動。

這項活動至民國90年(2001),為充實其獨特的文化意涵,特將「迎龍」轉型為「火旁龍」。龍是吉祥的神話動物,也是華人社會的圖騰與象徵。舞龍在民間的節慶廟會活動中,往往是掀起活動高潮的主角,尤其在元宵節,龍隊的飛舞跳躍,觀眾的鼓舞吶喊,和著震人的鑼鼓聲、鞭炮聲、加上煙火在空中綻放的銀花火樹,畫面的震撼與瑰麗的確令人動容。

「火旁龍」活動規模逐年擴大,內容除了民俗踩街、火旁龍外,尚包括演藝表演、煙火秀,舞龍競賽、學術研討、攝影、微電影及寫作比賽,繁複多元,活潑生動,成為苗栗客家地區元宵節慶的核心活動,也是臺灣「北天燈、中火旁龍、南蜂炮、東玄壇」的四大元宵民俗慶典之一。至民國98年(2009)納入客家委員會規劃的「臺灣客家十二節慶」,一以發揚客家傳統文化,一以活絡各地客家產業。

依據習俗「火旁龍」的主軸分為糊龍、點睛、迎龍、跈龍、火旁龍、化龍等六個階段,每個階段均有不同的民俗文化意涵。

一、糊龍

由龍主取材製龍,在元宵節前完成。民間對龍的製作,極為慎重,均延聘有經驗的製龍師傅,依照一定的規制和龍主的需求糊製出各具特色的龍身。製作的時間,15節的傳統龍約需兩個月,現在熟諳糊龍的師傅已不多,為了避免師傅接下的案件太多,龍主大多及早與師傅商定,以免耽誤時間。

二、點睛

糊龍完成後,依照舊俗多在元宵節當天「點睛」,近年也有另覓黃道吉日點睛者。地點在龍主附近的寺廟或土地公,苗栗市火旁龍活動均在玉清宮點睛。

點睛主要是祈求天帝賜降神靈瑞氣,附於龍身,藉神龍遶境參拜,護祐蒼生。所以,儀式極為莊嚴隆重,多由地方父母官 擔任「點睛官」,和地方人士一同向神明焚香祝禱、上奏表章後,遵循客家古禮,以白雄雞冠血、硃砂、米酒摻和成紅朱,再由點睛官以毛筆霑吸,先點左眼 放光明、再點右眼觀千里,復依序點龍頭耳、鼻、嘴與額頭等部位及龍身、龍尾,然後回到龍頭將紅綵綁在龍身上及插金花「掛紅」,完成點睛儀式後,群龍起舞謝神。

三、迎龍

民間咸信,金龍蒞臨參拜,會帶來祥瑞之氣,庇佑家運興旺,家家戶戶莫不竭誠恭歡神龍,驅邪納吉,舞畢致贈紅包給龍隊,以慰勞他們的辛苦。不過,近年因不少龍隊舞龍「無時無節」,從年初一開始舞到元宵,龍隊受歡迎的現象,已不若昔日。

四、跈(客語發音為tenˇ)龍

跈龍,客語意指「跟著龍走」。早年,沒有電視,其他演藝節目也不多,「迎龍」成為小孩最歡迎的喜慶活動,每每跟著龍隊挨家挨戶看舞龍,因稱「跈龍」。演變到今天,活動中的民俗踩街與跈龍有異曲同工之妙,參與隊伍大多是社區民眾、機關學校、企業商家、人民團隊,以及特別邀請的國外團隊和備受歡迎的龍隊。各種不同的表演,紛然雜陳,營造出五彩繽紛,熱鬧非凡的年節歡樂氣氛。

五、火旁龍

燃放鞭炮,恭迎神龍,一方面慶賀助興,一方面增加年節熱鬧氣氛,民間習俗認為火旁龍越猛,氣勢越旺。為了使「火旁龍」的氣勢更為熱鬧磅礡,自民國90年(2001)起舉辦的火旁龍活動,在佔地寬闊的後龍溪河濱公園,舉行「火旁龍晚會」,集中龍隊瘋狂「火旁龍」,時間長達兩小時,由有經驗的炮手,點燃爆竹猛炸群龍。斯時,但見敏捷勇猛的神龍,往返穿梭於炮陣中,爆竹聲震耳欲聾,全場煙霧瀰漫,有如飛龍在天,駕霧騰雲,現場觀眾無不驚嘆連連,大呼過癮。

六、化龍

苗栗火旁龍活動的最後一個節目為化龍返天,其意在感念祥龍降臨,護佑百姓,功德圓滿之後,恭送神龍返回天庭。化龍儀式在正月18日子時舉行,參與化龍的祥龍,在沙堆上捲成盤龍,主祭者恭讀表章後,引火化龍,迅速猛烈的火燄席捲龍身,竹編龍瞬間成為火龍。相傳龍身有祥龍附體,燃燒的火焰直往空中飛升, 猶如飛龍盤旋捲而上,場面壯觀肅穆。 火旁龍活動有個習俗,凡是參加火旁龍活動之後,一定要連續三年參加,隨後休息一年,隔年再參加。

 

舞龍是民間固有武術的表演項目之一,昔日舞龍者多具有武術基礎,舞龍時旁觀者擲放鞭炮,一方面是增添熱鬧氣氛,一方面則考驗舞龍者之武術涵養,所以,早年「迎龍」活動中,鞭炮都丟擲在舞者腳下或身旁,並不直接擲在龍身,因為龍是吉祥的象徵,炸龍被視為不敬。苗栗地區的舞龍,客語稱「迎龍」,其意即表示恭迎祥龍蒞臨獻瑞,怎可炸之?不過,近年年輕觀眾抱著好玩的心理,偶爾將鞭炮擲向龍身,舞龍者不以為意,甚且勇敢地面對挑戰炸龍現象,慢慢地蔓延為遇龍即炸。甚且將龍炸得支離破碎,從中獲得捉狹的樂趣。

昔日祥和溫馨的「迎龍」,隨著歲月的遷流,演變為刺激熱鬧的「火旁龍」,這是民俗活動因時代價值觀不同而改變的一種現象。轉型初期,有部分民俗耆老質疑其恰當性,不過,畢竟時空環境在變,任何與大眾結合的表演活動,要其一成不變的墨守成規,實在也難,再說「火旁龍」的震撼感與挑戰性、似乎更貼近年輕人的心理需求。

近兩年部分環保人士認為火旁龍煙硝瀰漫,影響空氣品質,為了節能減碳,建議停止「火旁龍」活動。不過,多數鄉親仍認為火旁龍是客家民俗文化的特色之一,有其歷史價值與意義,理應加以保存。苗栗市公所也有計畫的將苗栗市營造成「龍城」,在進入苗栗市的重要路口,豎立巨型龍柱或雕像作為龍城地標。另外,在貓裏學院成立「火旁龍文化館」,展示有關龍與火旁龍的文物資料,以凸顯苗栗市以「龍」為主的特殊城市文化。

 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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